那有些血淋淋的手指紧攥在掌心里晃了晃。
“人身上也臭臭的,”忍冬皱着鼻子,有些嫌弃地拖长了声音,“要换衣服啦。”
少年柔软而清甜的声音一句接着一句响起,伴随着轻轻地晃动,就好像要将澹台阗身上那身冷酷的寒气都抖落掉。
半晌,澹台阗终于应了声。
…
柏子良有些痴呆。这对来他是极为罕见的情况,可他的思绪仍然有些凝滞,像是转不动了。
他恭敬地坐在书房内,上首的位置是留给太初帝的。而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看向后院天井方向,透过书房的那扇窗户,刚才满地遍布的尸体已经消失无踪。
那些人……那些在刺客出现后突然出现的那批人,动作非常敏捷。他们不仅很快清理了满地的尸体,也将因为打斗而被劈砍得杂乱的后院都收拾干净了。
如果不是鼻尖还能闻到那若隐若现的血气,如果不是那几盆花被打得零落,只剩下一小半儿花苞停留在枝头,他会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个可怕的梦。
不过只要一想到这个噩梦是皇帝带来的,柏子良心头又涌现出一种应该称之为早有预料的感觉。
有些事情在一开始的时候还不能觉察,然在事后翻然回首,却能够重新找到蛛丝马迹。
柏子良便是如此。
两次撞见太初帝,身为臣子,他的心中并非不惶恐,毕竟皇帝乃千金之躯,不可轻易离开皇宫。今日发生的事情,不正正映照了这一点?
可柏子良却也清楚,这并非皇帝第一次离开。早在过去的两月间,先后有其他臣子也曾遇到过皇帝,虽然那些传闻只存在于同僚之间的只言片语,却也应当不是假。
若非今日之事发生,柏子良如何能想到皇帝先前的动作,正是引蛇出洞的铺垫?
可是引出来的时候全都杀了个干净,又要怎么顺藤摸瓜,找到幕后之人呢?还是说,陛下其实从一开始就清楚动手的人是谁?
柏子良心中有种种的猜测浮现,又很快按捺下去,如此反复。他必须如此,他不得不如此,因为如果不这么做,那种莫大的惶恐就会叫他动摇起来。
他并不只是为刚才皇帝动手的狠厉,也不仅仅是因为刚才那少年与皇帝的互动,而是为了在不久的将来必定掀起的惊涛骇浪。
刺杀皇帝,这是何等不要命的疯狂。
到底是哪个蠢笨如猪的货色,竟然犯下了这等罪孽!
又或者说……
柏子良突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猜想,本来就惨白的面色,竟能变得更加煞白。
太初帝并没有在府中停留多久。
仅仅只是更换过衣物,又短暂地与他说了几句话。
但就是那几句话叫柏子良重新恢复了镇定。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低头看了看那些妻子尤为喜爱的菊花,忍不住头疼的捏了捏额角。
“要怎么跟夫人解释呢?”他自言自语。
而在半个时辰后,送到府门前的一批名贵花栽,顺利地帮他解决了这个问题。
…
忍冬在后殿晒太阳。
秋日的太阳并无夏日的燥烈,也没有那般滚烫的温度。
一个猫晒了一会,还是有点凉凉的。
忍冬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虽然已经洗涤干净血气,可那种湿腻的感觉却好像还残留在皮肤上。
人,在沐浴。
在经历过那场肆无忌惮的屠杀后,一身血气的他,的确应该好好洗一洗。
忍冬双臂交叉趴在了石桌上。
凉凉的猫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恐惧。
人,好危险。
这种恐惧并非源于退却与疏远,而是一种生物的本能不受控制。
“统,没有骗猫。”
因为现在还是人的模样,所以猫在心里跟系统说话。要是猫的时候就方便了,直接喵喵出声,反正也没有人能听懂猫在说什么。
【系统当然没有欺骗宿主,澹台阗非常危险。】系统幽幽地说,【是宿主对他的滤镜太大。】
忍冬小小声说:“可是都有人要刺杀他了,他也很可怜很委屈呀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