枚金色的徽章。
“你醒了。”
女人开口了,声音是低沉的女中音,语气里却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居高临下。
渊眨了眨眼,露出一个茫然无措的表情。
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海蓝色的眼睛里盛满了迷惘与不安,苍白的脸上还残留着虚弱的潮红。他看起来既脆弱又无辜。
安妮的呼吸顿了一拍。
——比昏迷的时候更好看。
这是安妮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清醒过来的银发少年有了表情和眼神之后,那张雌雄莫辨的脸简直能让人忘了呼吸。
“你叫什么名字?”安妮问。
渊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发出来。
他皱起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嗓音已经不在了。
这是他为了双腿付出的代价,现在他能发出的只有气流摩擦声带残余的微弱气音,连呻吟都做不到。
渊咬了咬嘴唇,露出了一个慌张的表情。
安妮盯着他这一系列小动作,眼里闪过一丝满意。
不能说话,这很好。
一个不能说话的美人,不会哭闹,不会求救,不会跑到别人面前告状。以后就算养在宫里,也不必担心他向任何人泄露什么不该泄露的东西。
“没关系,”安妮向前倾了倾身子,抬手替渊拢了一下散落在脸侧的银发,动作很轻,带着一种抚摸艺术品的小心翼翼,“不能说话也没关系。你不用说话。”
渊感受到指尖划过耳廓时那温热的触感,只觉得胃里翻涌。
这个女人碰他的方式,不是出于关心,也不是出于好奇,而是在确认所有权。这样的触碰,和人鱼王宫里长老们审视他的鱼尾一样,本质上没有区别。
渊的脸上浮现出一个乖巧的笑。
他歪了歪头,做出一个不理解但很信任的表情,蓝色的眼睛弯起来,嘴角微微上翘。
这个笑容他练过无数遍,在人鱼王宫的水晶镜前,他早已把“纯洁”这个表情雕刻成了一门手艺。
安妮显然吃这一套。她的表情微松,语气软了半分。
“你是谁?从哪里来的?”
渊摇头。
“你记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继续摇头。
安妮思考了几秒钟,站起身,朝门外吩咐了几句。不一会儿,一个侍女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放着白面包、一碗热汤和一壶温水。
“先吃点东西。”安妮把面包递到渊面前,视线一直没离开过他。
渊接过面包,低头小口小口地咬。
他其实不饿——人鱼的消化系统还没完全转化为人类模式,胃里有点发胀。但他需要配合这套施恩的流程。
在人鱼王宫里,每一次“净化”结束之后,长老们也会赏他一颗夜光珍珠或一朵深海珊瑚花,作为“你表现很好”的奖励。
同样的把戏,不同的狱卒。
安妮坐在床边,手搭在膝盖上,拇指缓慢地摩挲着骑装的布料。
她在观察渊的吃相、坐姿、眼神、手指的弯曲弧度,就像在评估一件从拍卖行拿回来的藏品的品相。
“你的头发,”安妮忽然开口,“是天生的?”
渊抬起头,含着面包点了一下。
“很漂亮。”安妮的尾音压得极低,不像赞美,更像一种对货物检验合格后的满意。
渊努力把面包咽下去。
人类的食物是干而粗糙的,和海底生物的滑腻口感完全相反。他的喉咙有些疼,不知道是契约的后遗症还是海水呛过的缘故。
然而,这些都不重要。
就在渊进食的间隙,一缕极其微弱的魔力波动掠过了他的感知范围。
那是海巫特有的黑魔法残留气息。
隔着厚厚的城堡石墙和层层叠叠的建筑,那缕气息断断续续、若有若无,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察觉到。然而,渊作为人鱼王族,又频繁往深海洞窟里跑,这么些天,他对海巫斗篷上那股黑魔法的气息,早已熟悉到连做梦都能分辨。
洛哥哥就在这座城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