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乾清宫前,她刹住脚,理了理裙摆,又整了整抓髻上的珊瑚珠花,深吸一口气,这才迈过门槛。
朱笑笑正坐在御案后头翻看奏折,听见脚步声,他头也不抬便道:“跑什么?额头上的汗都没擦干净。”
朱慈照脚步一顿,从袖子里掏出帕子在额头上胡乱按了两下,规规矩矩上前行礼。
“儿臣给父皇请安。”
朱笑笑搁下笔,抬眼打量她。
小姑娘站得端端正正,下巴微微扬起,两只眼睛又黑又亮,里头藏着几分孩童特有的狡黠。
他忍不住笑了,招手让她过来。
朱慈照立刻破功,颠颠地跑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
朱笑笑稳稳地接住她,将她抱起来放在膝上,顺手拿过案上一碟杏仁酥推到她面前。
“今日都学了些什么?”
朱慈照抓起杏仁酥咬了一口:“上午太傅教了《大学》 ,下午练了两篇字。”
“哦?”朱笑笑挑眉,“《大学》 可背得了?”
朱慈照把嘴里的酥饼咽下去,清了清嗓子便背了起来:“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
一字不差,声调抑扬顿挫,还带着几分太傅讲课时的腔调。
朱笑笑越听越想笑,这孩子模仿能力极强,连太傅说话时习惯性捻须的动作都学了个七八分。
“背得好。”朱笑笑揉了揉她的脑袋,“不过这太傅教的是新民还是亲民?”
朱慈照眨了眨眼,认真道:“太傅教的是新民,可儿臣觉得应该是亲民。”
“为何?”
“因为后头说在止于至善,前面说明明德,那中间的&039;亲民&039;便是要亲近百姓,明白民间疾苦。若是&039;新民&039;,便是革新百姓,听着像是要把百姓都换掉似的,那还怎么止于至善?”
朱笑笑愣了一下,这丫头才五岁多,居然已经会在经义上动脑子了,够机灵的。
他沉吟片刻,道:“太傅怎么说的?”
“太傅说程子注本作&039;新民&039;,朱熹也取&039;新民&039;,所以该念&039;新民&039;。”朱慈照撇了撇嘴,“可儿臣去翻了爹爹书房里的古本《礼记》,上头写的就是&039;亲民&039;。”
朱笑笑这下真有些惊讶了,他的书房里确实有几本宋版古书,都是这些年各地搜罗献上来珍本善本,他又不爱学习,平时就放在书架上层积灰。
“你什么时候去翻的?”
朱慈照眼神飘了一下,又拿了块杏仁酥塞进嘴里,含糊道:“就……前几日嘛。”
前几日……朱笑笑想起来了,前几日傍晚他去御书房寻一份旧折子,发现书架上的书被人动过,几本古本的摆放顺序也乱了。
当时还以为是管事整理书架时弄乱的,现在看来是另有其人。
“朱慈照。”他叫全名的时候语气并不严厉,但朱慈照立刻放下了杏仁酥,两只手规矩地交叠在膝上,脊背挺得笔直。
“儿臣错了。”认错认得干脆利落,“不该乱翻爹爹的书房。”
朱笑笑看她这副小模样,嘴上认着错,眼睛里却一点懊悔的意思都没有,分明是在配合他演戏。
他忍不住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
“翻了就翻了,你翻完了不收拾,还把书放错了位置,我不就一眼发现了?”
朱慈照眨了眨眼,似乎在确认他是真的不生气,然后抿着嘴笑了。
她笑起来两只眼睛弯成月牙,脸颊上现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和婴儿时期一模一样。
“那爹爹,到底是&039;亲民&039;还是&039;新民&039;?”她还不忘追问。
朱笑笑自己都是学渣,就不逞能了,只道:“你去翻书找答案,这是做学问的第一步,太傅教的未必全对,古本写的未必全错,但到底是哪个得你自己去琢磨,多想多读,将来自然会有答案。”
朱慈照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拿起杏仁酥啃了起来。
朱笑笑批完了最后几本折子,便牵着她往御花园去。
魏忠贤早已让人备好了几只纸鸢,并排放在御花园的亭子里,有蝴蝶的、蜻蜓的、老鹰的,还有一只巨大的龙头蜈蚣,光是尾巴就有好几尺长。
朱慈照一进御花园便撒开朱笑笑的手跑了过去,绕着那几只纸鸢转了一圈,最后挑了一只大红色的蝴蝶。
“我要放这个!”
朱笑笑接过纸鸢,试了试风向,今日刮的是东南风,风力不大不小正合适。
他将线轴递给朱慈照让她拿着,自己则托着纸鸢往后退了几步。
“准备好了?”
“好了!”
朱笑笑将纸鸢往上一托,蝴蝶纸鸢乘着风晃晃悠悠地升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