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国更难吗?”
郑贵妃被他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扶着桌角慢慢滑坐在绣墩上,心乱如麻。
皇帝这是要拿福王一脉做筏子给天下人看,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连藩王爵位都能传给女子,还有什么祖制是他不敢动的?
她忽然觉得自己今日来这一趟简直是自投罗网,本来只想替儿子求个情,却不想被皇帝顺势把曾孙女也算计了进去。
可她能拒绝吗?若是拒绝了,福王一脉连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都抓不住了,那个女娃好歹还姓朱,好歹还能把福王的爵位传下去,总比满门抄没爵位断绝要强得多。
朱笑笑见她神色变幻不定,知道她心里在权衡利弊,也不催促,只是从案上取过一份空白告身提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末了盖上御宝,连同一个锦盒一并推到她面前,放缓了语气。
“郑娘娘,朕知道你心里在怨朕,朕不怪你,可朕对福王一脉确无赶尽杀绝之心,福王的爵位朕交给他孙女,这个孩子的将来便托付给郑娘娘了。你是她的曾祖母,她身上流着你的血,朕希望你能把她教好,不要像神宗皇帝宠坏福王那样把她也宠坏了。朕要的是一个能替朝廷守土安民的藩王,不是一个只会鱼肉百姓的蠹虫。”
郑贵妃低头望着那份告身,锦盒里装的是福王世孙女入宫的文书与教养章程,从启蒙读什么书到每日起居饮食的规制都写得清清楚楚,一看便知绝非临时起意。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暖阁外头的蝉鸣都换了好几拨,才缓缓伸出手将那份告身与锦盒一并收下,站起身来朝朱笑笑深深施了一礼,声音沙哑而低沉:“谨遵陛下圣谕。”
她转身往外走时步履有些蹒跚,走到暖阁门口又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望着朱笑笑那张在日光中明明暗暗的脸,忽然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陛下,当真放心让老身教她?”
朱笑笑端详着郑贵妃那张保养得宜却掩不住岁月痕迹的面孔,似乎能听到岁月长河里无数女人被压在这套规矩底下的无声呼号。
福王已是废人,当年那场国本之争的余波却仍在朝堂上隐隐回荡。
让福藩的爵位落在一个女孩身上,倒是一个很有趣的收场。
“郑娘娘在宫中这些年经了多少风浪,论手腕论见识,满宫上下怕也没几个人能比得上你,这孩子能在你膝下长大,由你亲自教导,朕有何不放心?”
朱笑笑坐在案后望着她,日光从西窗斜斜照进来落在他肩头,将他半边身子笼在明黄的光晕里。
郑贵妃面色变了几变,似乎被他从容的态度刺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