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嬴曦向烛照伸出手指，指端雪白发亮，指甲如贝，指节像枚质地上乘的玉带钩。

&esp;&esp;烛照被这个小动作牵引思绪，刹那间如同回到芳兰殿。

&esp;&esp;那时嬴曦既非太子也非皇帝，身份隐秘，行动很不自由。

&esp;&esp;烛照作为他的老师，相熟之后，常常被他用拉勾的方式，央求他答应些无伤大雅的事情。

&esp;&esp;比如说，带几本解闷的闲书。

&esp;&esp;再比如，隐瞒他认识谢小公爷，保住他唯一的朋友。

&esp;&esp;小时候，嬴曦这举动代表着信任，那是份曾经独属于师生间的默契。

&esp;&esp;烛照恍恍惚惚，下意识再度勾起嬴曦的尾指，那指节依然柔软细嫩，像春天的柳条。

&esp;&esp;“北方局势关乎国运。内部安定，大秦就有余手对待外敌。”

&esp;&esp;“朕案头有无数官员自荐向北招安各处匪寨，可是事关重大，朕唯独相信先生。”

&esp;&esp;“请先生务必担任招安正使！”

&esp;&esp;“……”

&esp;&esp;系统任务：与任意角色拉钩钩（1/1）

&esp;&esp;任务奖励：魅力值+50

&esp;&esp;刹那间，烛照呼吸几乎停止。

&esp;&esp;招安使团正使一职前途无量，未来必然青史留名，早已引起朝廷众臣哄抢。

&esp;&esp;烛照心虚没敢自荐，没想到，嬴曦还会对自己委以重任。烛照以为被皇帝疏远的猜测，转瞬烟消云散。

&esp;&esp;从心口涌向四肢百骸，是层层叠叠酸楚滚烫的热流。

&esp;&esp;他一直在嬴曦心里占什么位置？

&esp;&esp;他想不清楚。

&esp;&esp;烛照胸口像压着无数块巨大的石头！

&esp;&esp;仿佛能透过眼前的嬴曦，看到年幼时候的嬴曦，那个总是等候在芳兰殿门口的小小身影。

&esp;&esp;他呼唤先生的嗓音清脆又干净，每次相见都先主动接过自己手里的书，然后在分别之际，略带殷切地觑着自己宽广的袖口，希望里面藏有礼物。

&esp;&esp;“先生。”

&esp;&esp;“先生，这卷《资治通鉴》读完了，咱们讲一个故事吧？”

&esp;&esp;“先生，送您真正的紫貂毫做毛笔，我监督驹儿追了它半座山才抓到……”

&esp;&esp;“先生，您如果有公务可以带来，我也能够替你分担的。”

&esp;&esp;先生，先生。

&esp;&esp;先生……

&esp;&esp;“先生，朕要带大秦走出这长夜。”

&esp;&esp;少年逐渐长成帝王，性格气质都有所改变，可是嬴曦曾经如此信赖自己，如今竟还依旧。

&esp;&esp;烛照的眼睛正在变得模糊。

&esp;&esp;胸膛里，像是有刀子重重地翻搅，提醒烛照一个事实，丑陋并且残酷。

&esp;&esp;他在大秦最艰苦时，背叛了眼前这个少年！还妄图用百姓掩饰自己的懦弱！

&esp;&esp;烛照眼眶滚烫，冠玉般面庞红热。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esp;&esp;他陷入两难的境地实属活该。

&esp;&esp;烛照暗暗想着自己在江南军的代号：

&esp;&esp;——朝晖。

&esp;&esp;这身份代表过希望，如今却令人烫手。

&esp;&esp;烛照最终涩声道：“臣愿意为陛下分忧。”

&esp;&esp;“只是臣能力浅薄，唯恐担当不起此重任，还望陛下三思。”

&esp;&esp;后半句当然是客套话。

&esp;&esp;除了苏雪仪那种骄子，谁也不会还没开工就把话说满，烛照等同于答应了。

&esp;&esp;答应就好，牛马已入套。

&esp;&esp;嬴曦压抑住喜色，似乎漫不经心，顺着刚才那声客气话安慰：“先生不必有压力，朕做你的副手乔装改扮同去。你我师徒同心，哪有困难解决不了？”

&esp;&esp;烛照：“……”

&esp;&esp;皇帝居然要离开未央宫！

&esp;&esp;

&esp;&esp;想因公外出深入民间，嬴曦的决断仓促，但实际上并非临时起兴，也不止是为监视烛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