称。”白芮的声音里还有些哽咽,“我不想同意,师弟你也知道,这篇论文我前前后后准备了很久,就想中个二区好毕业。”
“可是导师说,我必须同意,不然奖学金就没有了,他之后也不会给我写推荐信。”
“至于毕业的事……他让我、让我再留一年。”
因为情绪几近崩溃,白芮的话说得支离破碎,但祝倾不难根据导师平日的言行拼凑出一个完整的过程,可以想到除此以外,白芮还听到了多少贬低她的话,将她和她的论文都贬低得一文不值。
他们组里没有人不被导师骂过,祝倾也不例外。导师甚至不止一次说过研究生不是一定要毕业这种话,像这种临时将学生的一作拿走也是常有的事。
有时候都不知道在他们这个组里,是写不出什么有价值的论文更好,还是能持续不断地产出一篇篇内容不错的论文更好。
被压榨到极处,连“无能”都成了保护罩。
祝倾将手里那份论文推到白芮面前,做出决定,“师姐,我这篇论文你帮了我很多,到时候一作挂你吧。”
白芮怔了下,对这份好意受之有愧,“这怎么好呢?我也没有帮上你太多,基本上都是你自己独立完成的,我怎么好要你的一作?”
而且,这篇论文祝倾事先跟白芮透露过要挂独作的想法,现在却直接将一作拱手让给了她,她实在不好意思接受。
白芮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祝倾,你写篇论文也不容易……”
祝倾云淡风轻地笑笑,“论文我还可以再写,但是师姐我只有一个。”
祝倾是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他已经想好了博士要申请的院校和导师,对硕士毕业并不忧虑,将论文送给白芮拿去毕业对他几乎没有什么影响,就当是回报师姐对他这几年的关照。
白芮家境普通,家里还有一个弟弟,父母起初就不同意她念哲学专业,只愿意出学费,平时的生活费主要是靠奖学金和辛苦兼职工作。在她去年被导师拖着不给毕业期间,家里更是连她的学费都断了。
白芮性格要强,很少会向身边人诉苦,温柔而坚韧地承接着生活给她的所有风雨。作为她亲近的人,祝倾自然是能帮就帮。
只是祝倾没想到这篇论文在最不该出问题的环节出了问题。
他连着接了好几个电话,带上自己的电脑和u盘去了导师办公室。办公室里有导师、系主任、钟霖,还有好几位祝倾叫不上名字但眼熟的老师。
在那间办公室里,祝倾受到了有史以来最严厉也最无耻的指控,是钟霖对他彻彻底底的污蔑。
他看着那篇与他的论文相似度高达百分之八十的论文,发表于一周前,作者是钟霖,差点失笑。
而就是这样赤裸裸的抄袭,却被颠倒黑白地反过来指控他学术不端。
电脑的电量耗尽,嗓子也因说了太多话而干到快要冒烟。
祝倾独自坐在椅子上发怔,钟霖去而复返,倒了杯温水递给他,脸上还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意,虚伪得令他一阵恶寒,“师弟,喝点水吧。”
祝倾没接,冷静地审视着面前这个令他陌生的男人,语调无波无澜地陈述:“你在报复我。”
钟霖笑了笑,“我如果说不是呢?”
他朝祝倾靠近了一步,将两人间的距离缩短至暧昧不清的边缘,“师弟,一篇论文而已,我又不缺,怎么会为这种事害你?我为了什么,你不知道吗?只要你现在跟我道个歉,接受我对你的喜欢,这些事我都会处理好,不会让你受影响。你之后走学术道路,我家里边也都会帮忙运作。”
到了这个时候,钟霖还说“喜欢他”。
祝倾淡定地将电脑收起,“师兄,‘学术不端’这个罪名我不会认,但是你说的这些,我也不会接受。”
钟霖听后面色阴沉难看,死死握着手里的纸杯。
“你的学术能力有限,难为你将我的论文大差不差地重写一遍。”祝倾从钟霖手里夺过那杯水,迅速果断地泼在了钟霖脸上,想以此将人泼醒,“真希望你知道,有些东西是你无论如何都运作不来的,也请你不要再用那些肮脏的手段继续玷污哲学。”
说完祝倾便抱着电脑离开,不欲再与钟霖进行过多无谓的纠缠。
祝倾做事习惯留痕,论文相关的所有东西都有备份,既有时间,也有相关人员能为他证明,没几天就整理好了一份清晰且充分的证据交给系里。
然而木已成舟,即便祝倾有充足的证据能洗清钟霖对他莫须有的污蔑,他的这篇论文说什么都已经是作废了,无法再给白芮用于毕业。
于是在春末夏初的某一日,又一次被导师以延毕威胁的白芮走投无路地选择了自杀。
那天祝倾跟陆彦寻常地去公寓找白芮聚餐,按门铃后无人开门。祝倾输入密码开了门,却见到用毛衣紧紧勒住脖子已经濒临窒息、倒在地上昏迷的白芮。
两人合力将白芮送往医院救治,同时不忘将此事告知校方和白芮父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