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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1 / 2)

靖康元年的深秋,从太原到河北一线上的决策者,都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样。

他们的每一个判断,每一个决定,都会导致他们自己也无法完全控制的后果,可战争不是从来如此吗?

解决一切矛盾的最后手段,也是人类文明开始时就自动掌握的技能,它就是不可控的。

宋军在河北譬如宇文时中、刘韐、宗泽,太原譬如梁师成、张孝纯、王禀,又或者是金军的西路军统帅完颜粘罕,东路军统帅完颜宗望,大家不分敌我,都在火堆上滋滋作响。

但某些消息跑得慢,还没有完全传到汴京,某些消息跑得就很快,早就呈到了官家的书案前。

官家打开看一眼,就去瞥下面站着的小内官。

一个两个三四个。

他就哼一声,“送一份战报,也不要你们这么多人吧?”

小内官就乐呵呵地说:“奴婢几个只是手脚快了些,抢了这份差使,后面还有几个抱怨的!”

官家问,“抱怨什么?”

“抱怨没抢过奴婢,没能来给官家道喜讨赏呀!”小内官说,“奴婢就同他讲,李二,你急什么?圣君临朝,前线的捷报那还有个完么?你赶紧活动起腿脚,下一封准备使劲儿呀!”

官家就哈哈大笑起来,“你们这群油嘴滑舌的小东西,说什么道喜,只知道讨赏罢了!好好好,朕赏就是了!”

多美好啊。

这群小内官每一个生得白白净净,穿得整整齐齐,他们说起捷报时的模样,那眉眼一起弯成了月牙,脸上是一副要笑又憋着的神情,像是只要宫规约束不住他们了,下一刻就要欢呼雀跃,像一只只黄鹂在殿内旋转跳跃,飞个三两圈。

官家见了他们这喜气洋洋的样子,心里就也跟着甜甜蜜蜜的,那些收到檄文的恐惧,以及被金人兵临城下的耻辱与痛苦,像是轻飘飘地荡开了。

没想到又大捷了,他想,一场接一场的大捷,他简直欢喜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这四方天地间,他又是一个真正的天子,又是这广袤大地唯一真正的君主了呀!得去宗庙念叨念叨——

梁二五一直站在官家的身边,小内官是得了赏,欢天喜地下去时,他就忽然就看见官家那张圆润的笑脸拉长了。

有阴影悄悄罩在上面,像是陷入了旁人看不见的梦魇里。

“官家?”他小声问了一句。

“这社稷将倾,是朕扛住了,”官家说,“朕只是心中忽生苍凉,唉,无人可说啊。”

这话悄悄传出去,自然有贴心人进了书房。

“官家力挽狂澜,中兴皇宋,名望可追三代贤君,”耿南仲嘀嘀咕咕道,“若上皇政令有谬误之处,官家为社稷着想,也当斧正不辍才是。”

官家就犹豫,“爹爹尚在,我只当守志,岂能改父之道?天下人当如何看我?”

“官家纯孝之心,可昭天地,”耿南仲笑道,“可官家细思,上皇因病退位,官家一力扛起大宋,于祖宗面前,难道还有什么问心有愧之处吗?”

这些场面话一说完,官家就听到耿南仲那低低的声音像针一样,又长又细地钻进他的耳朵里,脑子里:

“官家呀官家,现在太上皇已经穷途末路了,你是怕他,还是怕什么人呢?要是怕什么人,河北连番大捷,也该催一催进兵,给帝姬寻个错处了……”

官家的使者来到真定城,催促宇文时中进兵北平,剿灭金寇,算得上是最后一根稻草。

宣抚司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宇文时中手里的诏书上,他们看着那诏书,像是看到了蓬勃的野心,看到那野心如火山一般不懈撼动大地后,终于寻到了一道裂隙,而后喷涌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臣当亲率王师,旬日破贼!”

除此之外,天使来真定还有一件事。

太上皇还活着,但官家当他已经死了,找个由头说,“体恤礼官,从祖制,不玩那些花哨的,给‘帝姬’改回来吧。”

这是诏书上说的,私下里他说:“朕心里总有些狐疑,汉唐时也没有这样的帝姬……”

“都是因为‘帝姬’此封不妥呀,”下面的人一起说,“官家改回旧制,也教她安分守己些。”

官家就点头,“最好如此。”

改一下,心里舒服很多,至于官吏们被这爷俩各种异想天开增加了工作量,反正太上皇都没在乎过,官家就更不用在乎了。

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几乎没人在乎,诏书送到了帝姬——不对,现在是公主——手中,就连赵鹿鸣眉毛也没挑一下。

整个真定府像一架军事机器般,开始有条不紊地运转。有数不清的粮草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再装车运往定州,骡马密集得十数里外还有人声称自己闻到了马粪的臭味儿。但这话立刻就被人反驳了。

“你可见了他们新造的车!”他说,“那都是从太行山里一根根运下来的木头,上面新刷的漆,那个味儿才刺鼻呢!”

那崭新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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