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青檀以为他会落泪的时候,贺缺做了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esp;&esp;他没打开。
&esp;&esp;他只是将那厚厚的一叠纸仔细叠好,然后装在心口。
&esp;&esp;“还没到看这东西的时候。”
&esp;&esp;年轻人说。
&esp;&esp;“叫她死了一有事就给我写遗书的小臭毛病……算了,我到时候亲自和她讲。”
&esp;&esp;那态度太过反常。
&esp;&esp;而贺缺的视线已经跳过所有人,重新望向了那间屋子。
&esp;&esp;他和姜弥的屋子。
&esp;&esp;这半年大多数的回忆都在这里。
&esp;&esp;成亲、拜堂、争执、亲吻、倾诉。
&esp;&esp;同床共枕。
&esp;&esp;也耳鬓厮磨。
&esp;&esp;他的心上人还在那里。
&esp;&esp;和很多个过往的日夜一样。
&esp;&esp;贺缺曾经一想到这里住着姜弥就心软。
&esp;&esp;忍不住笑、忍不住向往。
&esp;&esp;他的心是热的,是软的,是即将苏醒的春昼。
&esp;&esp;即使他当时还没动心。
&esp;&esp;所以贺缺和过往一样。
&esp;&esp;毫不犹豫地走近了那里,然后在门口单膝跪了下来。
&esp;&esp;“……谁要你化作风。”
&esp;&esp;“谁要你变成烛火、变成云、变成我一切身边的事物。”
&esp;&esp;方才还满身凶戾的年轻男人又变成了那个伏在姑娘膝头的贺润暄。
&esp;&esp;他的额头贴在门框上。
&esp;&esp;声音委屈得厉害。
&esp;&esp;“谁要你放心不下我,谁要替你降伏乌鞑余孽,谁要替你扶棺,谁要明年给你烧纸……”
&esp;&esp;那些都是姜弥曾经给他说过的话。
&esp;&esp;贺缺每一句都抗拒。
&esp;&esp;却每一句都记得分明。
&esp;&esp;……眼泪都要在这一个月流尽了。
&esp;&esp;我其实没这么爱掉眼泪。
&esp;&esp;你凭什么说我又哭了。
&esp;&esp;但我保证……
&esp;&esp;贺缺想。
&esp;&esp;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esp;&esp;我只是想告诉你……
&esp;&esp;年轻人的哭声都抑制不住。
&esp;&esp;“……我要的是姜弥啊。”
&esp;&esp;“我要的从来都是活生生的姜弥。”
&esp;&esp;贺缺不要权势、不求荣华富贵,也不要什么结发,更不想拿百年之后自可再合棺齐葬来聊以慰藉。
&esp;&esp;如果姜弥说的是真的,他们不已经错过一世了吗?
&esp;&esp;那就更不能再错过第二次了。
&esp;&esp;违逆天道也好、逆转阴阳也罢。
&esp;&esp;贺缺只要姜弥。
&esp;&esp;年轻人手背抹掉脸上的水渍。
&esp;&esp;“我不要什么不恐惧,不要什么阴阳两隔也是有情人。”
&esp;&esp;贺缺知晓姜弥听不见。
&esp;&esp;但他仍然字字坚定。
&esp;&esp;即使嗓音沙哑。
&esp;&esp;“……等我回来,我还是不信命,也没弄懂他当时是什么意思。”
&esp;&esp;“昭昭,我们还没有山穷水尽。”
&esp;&esp;姜暮此时正在白鹭舟旁边帮她行针。
&esp;&esp;“润暄哥到底在说什么?什么叫不信命,后面又是什么……他这是在给阿姐说吗?”
&esp;&esp;“可是姐姐已经听不……”
&esp;&esp;他没了声。
&esp;&esp;白鹭舟也没回复他。
&esp;&esp;年轻医者的针都悬在了半空。
&esp;&esp;……因为昏迷里的姜弥眼尾滚出了泪。
&esp;&esp;一颗。
&esp;&esp;两颗。
&esp;&esp;成串的泪,从她面颊淌下,没入鬓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