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当天晚上,沈渡回到宫里,把户部的发现告诉了萧衍。
&esp;&esp;萧衍听完,沉默了很久。
&esp;&esp;“沈渡,朕想动李崇。”
&esp;&esp;“现在?”沈渡问。
&esp;&esp;“不,再等等。等证据够了,一招致命。”
&esp;&esp;沈渡松了口气。他最怕的就是萧衍冲动,提前动手,打草惊蛇。现在看来,萧衍比他想象的更有耐心。
&esp;&esp;“陛下需要臣做什么?”
&esp;&esp;“继续查。把李崇的每一笔账都翻出来,朕要让他死得明明白白。”
&esp;&esp;沈渡点头:“臣明白。”
&esp;&esp;萧衍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你今天在朝堂上怼王恒,朕看着很解气。”
&esp;&esp;沈渡愣了一下:“陛下解什么气?”
&esp;&esp;“王恒那个老东西,去年也弹劾过朕。说朕‘喜怒无常,有失君仪’。朕当时想把他贬到岭南去的,但忍住了。”
&esp;&esp;沈渡差点笑出来:“陛下忍住了?”
&esp;&esp;“忍住了。因为朕那时候刚杀了一个大臣,再杀一个,史书上又要骂朕了。”
&esp;&esp;沈渡看着萧衍,忽然觉得这个暴君也没那么可怕。
&esp;&esp;他也会忍,也会权衡利弊,也会在意史书怎么写。
&esp;&esp;“陛下,”沈渡说,“以后您想杀人的时候,先跟臣说一声。臣帮您想想,有没有不杀也能解决的法子。”
&esp;&esp;萧衍挑眉:“你帮朕想?”
&esp;&esp;“对。臣别的不行,就脑子还行。”
&esp;&esp;萧衍盯着他看了几秒,笑了。
&esp;&esp;“行。以后杀人之前,先问你。”
&esp;&esp;至少从今天起,能拦住一些不必要的杀戮。
&esp;&esp;沈渡从御书房出来,夜已经深了。
&esp;&esp;他站在廊下,看见福安端着一个食盒走过来。
&esp;&esp;“沈大人,陛下让奴才送的。”
&esp;&esp;沈渡接过食盒,打开一看,是一碗红糖姜茶。天气转凉了,姜茶是暖身的。
&esp;&esp;他端着碗,低头喝了一口,辣的,但喝完身子暖了。
&esp;&esp;“福安公公,”沈渡说,“陛下今天心情怎么样?”
&esp;&esp;福安想了想:“比前几天好。今天陛下笑了好几次。”
&esp;&esp;“都是因为什么?”
&esp;&esp;福安看了他一眼:“都是因为沈大人。”
&esp;&esp;沈渡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
&esp;&esp;福安已经转身走了,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
&esp;&esp;沈渡站在夜风里,手里端着那碗姜茶,心里乱成一团。
&esp;&esp;他想告诉自己,福安的话不能信,太监最喜欢夸大其词。
&esp;&esp;但他又想起萧衍今天说的那些话,“你哄得朕挺开心的”“你是第一个对朕说‘理解’的人”。
&esp;&esp;这些话,不是臣子之间会说的。
&esp;&esp;也不是君臣之间会说的。
&esp;&esp;沈渡把姜茶喝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esp;&esp;他想起前世看过的一句话:有些人出现在你的生命里,不是为了陪你走完一生,而是为了告诉你,你值得被温柔对待。
&esp;&esp;萧衍大概是那个人。
&esp;&esp;但沈渡不知道,自己对于萧衍来说,是什么人。
&esp;&esp;是一个有趣的臣子?
&esp;&esp;是一个能说真话的朋友?
&esp;&esp;还是……别的什么?
&esp;&esp;沈渡不敢想,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沈渡,你是不是有病?”
&esp;&esp;没有人回答他。
&esp;&esp;窗外的月亮很亮,亮得让人睡不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