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顿一下,她又说,重要的是你。
“我?”
“嗯。”楼庭注视着她,“阿姨很关心你,只是不太会用对的方式,然而错误的方式恰好决定了错误的表达,也会造成你错误的情绪。所以,你才是不要放在心上。”
她在安慰她。
虽然说的都是大道理,应拾秋自己也思考过的问题,可还是心底微微一暖。
她只含笑着点点头,“放心吧,经过她这么多年的念叨,现在的我比以前好很多了,不会是玻璃心的小孩了。”
楼庭垂眸,笑容很淡,“是啊,我们都是在痛苦里长大的。”
自己的妈妈,当然自己最了解。
在很多年前就懂了。
人没有什么就越喜欢强调什么,这都是因为内心深处的自卑。
应妈妈就是因为一直在麻烦小阿姨一家,再加上对生活的逃避,让她变得自卑又敏感。
时间一久,长期的压力就让她开始情绪外化,都加在应拾秋身上了。
所以从小到大,就算应拾秋已经做得够好,她还是不断要她懂事一点,多为欣怡着想。
不要争,不要抢,却是什么都要做。
等应妈妈出去再回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大束花。
波斯菊,日日春,还有街头最常见的五色梅。
“摘别人家里那么多花干什么?”应拾秋皱眉。
“你管很多诶。”应妈妈边理边抽了一支藤条圈起来,“楼小姐不是要去什么典礼吗,我做个花仔圈给她,到时候肯定顺风顺水,好运连连啦!”
应拾秋诧异,“这个东西没多久就会枯掉的啦,怎么戴出去!”
“那就放家里。”
见妈妈油盐不进,应拾秋一阵心累,“妈,你不要总是搞这种东西啦,她又不信那个的。”
“有什么关系,我们图个好兆头啊!到时候还给她做一点红龟粿好了,多吃几个,把你菜脯也给她带一点去国外,肯定吃不到。”
“……菜脯是什么很贵的东西吗?”
“你不懂,外面不好买,不是钱可以计算的。”
“她带来带去也很麻烦啊!”
看见两个人吵吵闹闹,楼庭就坐在一边笑。笑过之后,总觉得热热的,从眼睛一直流淌到心里。
对她来讲,之前的世界是黎明,是蓝色的,冷色调,水一样。好像有希望,但转瞬一看,发觉只不过是蓝调时分的错觉。
那么现在,更像是人生的七八点钟。
微微冷,但能感受到太阳出来时的那一阵暖意,即便不确定今后会下雨还是起风,但能肯定,时间还早。
还早,也还好。
“楼小姐,你要不要花仔圈啊?”应妈妈吵不过,突然回头看她,“就巴掌大小啦,可以挂包包上,也可以挂身上,其实很方便的。你带过去会觉得很麻烦吗?”
“阿姨,不要那么客气,以后叫我名字就好。”
她扯出一个明朗的笑,“不麻烦,我想我一定会喜欢的!”
吃完饭要走的时候,应拾秋下楼送了一截路。外面天色已经暗下去,夕阳已经落了大半,两人在天空的脸红下并肩而行。
应拾秋便趁机问出了心底的话:“你为什么要帮我妹的手术出医药费?”
“你知道了?”
“欣怡跟我讲的。”
楼庭似乎并不特别意外。
“那时候她跟我说,我们去烧香拜佛的那次,她其实没求希望保佑自己的病好,反倒是说,如果再有一天生病需要花钱,想就那么洒洒脱脱走掉,不要再拖累你了。”
应拾秋倒没有想到欣怡会这样想,愣了一下,眉眼之间满是复杂,“她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些。”
“可能觉得,这种事情说给你听就不灵了。”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应拾秋眼带打量,“这毕竟是我跟我妹之间的事情,你干嘛出这么大一笔钱,又不是你的责任。”
楼庭垂下眸子,“我只是觉得,既然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这样爱你,她便不应该在可以选择生的情况下去死,那不要太可惜。”
“只是单纯为了这个?”
“当然也为了你,”她补了一句半开玩笑的话,“但只是一部分原因,其实我心很软的。”
应拾秋心知肚明:“做人可不能太良善喔。”
她似笑非笑,“你之前应该也不这样想我吧?”
这话逗得应拾秋咯咯笑过一阵。
她语气突然正经起来,“借你的钱呢,现在她跟我阿姨还了你多少?”
“放心,一码归一码,当时我们打过借条。”
“哦,那就好。”
那就好。
只要她没有看在自己的份上,毫无顾忌地为欣怡的手术出钱出力就好,不然那样她真的算不清。
“所以这次你要跟我一起去西班牙吗?”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