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众可能没耐心看太多内心戏,”另一位立刻接话,“不如开场就用一个跟拍长镜头,展现她穿梭在家庭、职场、相亲局的三点一线,营造一种疲惫感。”
“手法是不是太老套了?”
有资历的编剧各抒己见,话语权在他们之间流转。
像应拾秋这样的助理编剧,只能坐在靠后的位置埋头记录。
楼庭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她身上。隔得远,看不清她笔记本上的内容,只看见她低垂着头,一缕头发随着记录的节奏在胸前轻轻晃动。
这回不再有似是而非的记忆涌出来,告诉她忘记的过去,可她偏偏,被一阵陌生的洋流拦住去路。
“拾秋?”楼庭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讨论,“关于阿梅的人物弧光,你怎么看?”
应拾秋显然没料到会被点名,怔了半秒,下意识站起身来。
“在大结构上,我可能还没有特别成熟的建议……但对于阿梅的转变,我在想,最后我们或许不用给她一个太戏剧性的结局。她接受了手术,切除了乳房,但下周依然会出现在相亲的咖啡厅里。”
“为什么?”
“……她是一个被世俗裹挟着去生活的女性,既然想追求她要的生活,我们不必剥夺。而且……女性的困境不会因为一次疾病就烟消云散,改变是漫长而反复的,是母亲那辈,我们这辈,或许还要再下一辈的事。”
“这个角度很有深意,我喜欢。”楼庭眸光闪了闪,朝她微笑,“请坐。”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寂静,几位编剧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等会议散场,人潮纷纷往外涌。
王玉茹慢下步子,落到应拾秋身边,状似无意地问了句:“听说楼导把你上个微电影的本子收了?”
应拾秋应了一声嗯。
“卖了什么价?”
应拾秋轻飘飘看她一眼,脸上挂起笑来:“王老师,这个您得去问楼导。她特地交代过,不让往外传。”
王玉茹嘴角一勾,心下了然,知道是碰了个软钉子。
她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带着点了然,又有点嘲弄:“小丫头现在也会防人了。”
这是一间狭小得转不开身的房间。
只在墙壁高处嵌着一扇气窗,又高又小,像探监用的。
女人蓬头垢面窝在床上,活得像团皱巴巴的纸,被单衣服堆在床尾像座小山包。
头发一扒,露出张漂亮精致的脸蛋,但过分苍白,没什么活人气。
门外突然响起夺命似的敲门声。
她抬起懒倦的眼皮,哑声问:“谁啦?”
“嘎吱”一声,门开了,一道陌生影子斜斜落进来。
一抬眼,又不是她要等的那个人,但眼生,跟前几天来送饭那个长得有点像。
她操着一口台北腔骂道:“靠北,你们就给老娘睡这种狗窝?”
对方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扔:“将就一下,总比国外的铁皮屋强。”
饭菜香味溢出来,女人吸吸鼻子,走过去拆开包装便狼吞虎咽。嚼了半天,喉间才滚出一声质问,“你们知不知道我这几年是怎么活过来的?”
“这不怪我们喔?是你自己当初手脚不干不净,得罪了上头活该。”
“当初我这样做,也让你们从中获利不少吧?现在出事了,叫我一个人顶?”
她筷子一摔,眼神狠了起来,“要不是在东南亚那几年像阴沟老鼠东躲西藏,没法联系,我早就回来了!你们倒好,狠成这样,连伸手拉一把都不肯。别忘了,咱们是绑在同条绳上的蚂蚱,我要是沉了,你也别想干干净净!”
对面的人唇角立即耷下来了,目光带着一丝冷漠。
“死到临头还想谈条件?老大现在是什么身份?每天多少镜头对着,能亲自来接你?我们要是完了,你也别想好过。”
“不,你根本不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这些天来,生不如死。”
“你从高雄那地方走出来,不是很厉害吗?许宜霏,你是天生的骗子,现在也是。”
“你们有什么目的?”
“上头说了,给你一个重获新生的机会,你去彻底洗白。”
“什么机会?”
“回到应拾秋的身边去。”
许宜霏的脸色白了几分。
对面的人嘲笑道:“不敢吗?”
“当年要不是资金断裂,我哪会东躲西藏,现在回去,她怎么可能原谅我?再说那些追债的,肯定要把我生吞活剥。”
“这些不用你操心。”
那信誓旦旦、胸有成竹的模样,令许宜霏气不打一处来。
“所以当初呢?为什么没人这样说?”
对方眼神骤冷:“想活命就少翻旧账。”
许宜霏下意识攥紧了手。这屋子整日听不见人声车鸣,不知被藏在哪个荒山野岭,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行,我只有一个问题。”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