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安散了, 坤宁宫外,淑妃上了轿辇,往御前的方向去。
沈容仪也上了轿辇, 轿身缓缓移动, 往景阳宫的方向去。
入了夏, 日光毒辣, 沈容仪一边拿着扇子, 一边垂着眼, 仿佛这般,就能少受点晒。
冷不防轿身猛地一颠,沈容仪整个人朝前倾去,千钧一发之际,沈容仪眼疾手快的扶住了, 才稳住了身形, 没从轿辇上跌落下来。
“怎么回事,你们是怎么抬的轿子?”
临月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厉色。
秋莲则是着急的转头, 看到主子还稳稳的坐在轿辇上,稍松了口气。
沈容仪定了定神,她扶着秋莲的下了轿辇,只见宫道拐弯处, 一个穿青衣宫装的宫女正跪在地上发抖, 抬轿的内侍小路子则蜷在石板上, 脸色煞白, 左腿以一个怪异的姿势歪着,显然是伤着了。
“主子,是这宫女低着头走路, 没看路撞了小路子的腰,他这才站不稳摔了,现下动弹不得。”
小夏子快步上前禀报。
沈容仪却没接话,上前几步,行至小路子身旁,点了两个正跪着的内侍:“你们二人将他抬回宫去。”
她转头又看向秋莲,示意她将腰牌给小夏子,再吩咐:“你现在去太医院,请位太医给他瞧瞧。”
听此,所有跪着的内侍和宫女都瞪大了眼。
主子竟不罚他,还为他请太医?
还躺着的小路子挣扎着想要撑起身子谢恩,却疼得倒抽冷气。
沈容仪命他别动,再蹙着眉提醒了一句还愣着的内侍。
内侍回神,动作利索的两人一头一尾抬了小路子就往景阳宫走去,小夏子也往太医院赶去。
沈容仪目光一转,落在这宫女身上。
她垂着头,发髻松垮,露出的脖颈上有几道细细的红痕,双手紧紧揪着衣角,肩头抖得厉害。
还未见到脸,沈容仪就觉得她很是熟悉。
“抬起头来。”
宫女浑身一僵,缓缓抬起脸。
是紫檀。
紫檀依言抬头后又伏身,额头重重的磕在双手上,撞出几道闷闷的声音。
她害怕的求饶:“奴婢……不是故意的,求沈嫔主子恕罪。”
有钩吻一事在,沈容仪对和齐氏沾上的关系的人都心生厌恶,更别提紫檀是齐氏从家中就带进宫的贴身宫女。
沈容仪原是想直接给紫檀定罪,刚张开口,到嘴边的话突然噎住,她目光一滞,停留在紫檀手腕处。
红红紫紫的伤痕一片,新伤和旧伤叠在一起。
紫檀是齐氏身边的大宫女,粗活累活都轮不上她做,这伤,断然只能是齐氏做的了。
再开口时,沈容仪面色柔和许多,“起来吧。”
紫檀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
沈容仪很有耐心的再说了一遍。
紫檀再次磕头:“奴婢多谢沈嫔主子恩典。”
这次,紫檀将头磕在了石板上,起身时,头上通红一片。
沈容仪偏头,借着余光扫向四周,再问秋莲拿了一个荷包,伸手递出:“颈脖上的伤难消,留下疤就不好了,去太医院找个医女,买些消肿化瘀的药。”
紫檀望着荷包一愣。
沈容仪低声道:“接与不接,你可要想清楚。”
反应过来,紫檀的心跟着这话也颤了颤。
犹豫半晌后,紫檀伸手接下了,福身:“奴婢多谢沈嫔主子赏赐。”
沈容仪摆了摆手,紫檀退下。
方才差点从轿辇上摔下,沈容仪还有些心有余悸,瞧着离景阳宫不远了,就走回去,轿辇由着内侍抬回去。
经过德妃一事,临月狠狠的长了记性,她知晓自己的性子一时半会改不过来,思来想去,想了个歪主意。
秋莲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多看少说。
日子一日一日的过去,真让她找到了些沉稳的感觉。
今日,她和从前一样,瞧着秋莲一路不开口,她也不开口,憋了一路,直到到了景阳宫,她实在是忍不住了,开口问:“主子,您为何不罚紫檀?”
沈容仪将一路上的她欲言又止的模样看在眼里,一本正经的答:“一刻钟后。”
临月更不解:“什么一刻钟后啊?”
沈容仪笑:“临月姑娘想说的话憋了一刻钟,真是不容易啊。”
临月闹了个脸红,她扭着身子:“小主,你取笑奴婢。”
沈容仪笑笑,没再打趣她,给了一个肯定的回答;“三日内,你想知道的便能知晓了。”
甘泉宫中。
紫檀将荷包放进袖中,一路快跑回宫。
她刚踏进殿门,就听见内殿传来茶盏重重砸在地上的声响。
她脚步一顿,果不其然,还没一会,宫女端着一托盘的瓷片出来。
紫檀疲惫的叹了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