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石天爵为求贡所携带的玛瑙、古玉、黄金,价值万金不曾归还土默特部,经我调查,最后由边将仇鸾贡献,悉数流入陆家在山东的琉璃厂。此等账目细情,晚辈偶得一份副本,字字句句,触目惊心。
若呈于都察院,或由夏阁老直达天听,不知大人以为,陛下会如何问您呢?”
厅内霎时一片死寂,落针可闻,连院外风过枯枝的呜咽声,都清晰刺耳。
陆炳脸上的暴怒瞬间僵住,化为难以置信的震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瞳孔骤然收缩。
他死死盯着张居正,仿佛第一次看清,这个看似温文尔雅的举子,怪不得他会提及自己违背诺言的事。
那些隐秘的、足以动摇他根基的阴私,竟被此人握在手中!
不过是做了一年半载夏言与顾璘的幕僚,却在仅有的权限内,查到了锦衣卫涉足河道贪腐与边将交通的诸多内情。
陆炳按在案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尔敢威胁本官?!”
他须发戟张,如同被彻底激怒的雄狮,周身散发出可怕的杀意。猛地向前一步,手已下意识按向腰间佩刀的位置,可惜今日丧礼,不曾佩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素白的身影,猛地插入剑拔弩张的两人之间。
“父亲!”
陆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碎的决绝,清晰地穿透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张开双臂,死死拦在陆炳面前。
粗麻的衣袖因用力而紧绷,苍白的面颊,因激动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望向父亲的目光,痛苦如深渊,却又异常坚定。
“爹!”陆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意味,却异常清晰,“我对林潇湘自始至终只有金兰之谊,对张居正亦视为亲兄,您若执意毁掉他们的姻缘,断送张居正的前程……”
他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都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砸在地上,“那您,就准备再失去一个儿子吧。”
陆绎翻出袖中匕首,抵在自己喉管,眼神决绝,毫无转圜余地。
“阿绎,不要!”黛玉蓦然一惊,禁不住握紧了张居正的手。
顾璘心头猛地一震,讶然地看向这个堪堪十五岁的少年。
陆炳如遭雷击,高举的手僵在半空,那足以号令千军万马的手,此刻竟微微颤抖起来。
他死死盯着陆绎的眼睛,在那双眼眸深处,他看到的不是威胁,而是一片荒芜的死寂,一种说到做到的绝望。
长子、次子的棺椁,似乎还在自己眼前晃动,灵堂的烛火在脑中灼烧。
那股支撑着他暴怒、杀伐的戾气,如同被戳破的皮囊,瞬间泄了个干净。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高大身躯在粗麻凶服下竟显出几分佝偻与脆弱,脸上只剩下灰败的颓唐和巨大的恐惧。
陆炳将身子陷入圈椅中,嘴唇翕动,最终化作一声沉重如铁的叹息,无力地挥了挥手。
“你们走吧,别再来了……”
窗外,树上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无声飘落。顾璘冷哼一声,带着女儿女婿回去。偏厅内只剩下死寂的冰冷,以及满堂萧索中,陆家父子颓然的身影。
黛玉频频回头,她不甘心就此离开,分明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何要因陆炳求而不得的执念,在她与陆绎的友谊之间,划出如此巨大的裂痕?
还未踏出陆府的庭院,忽听得管家急匆匆来报:“老爷,老爷,夫人突发急症,头痛欲裂!”
陆府内愁云惨雾未散,又添悲伤之色。
“幸好我带了银针。”黛玉转身,欲问管家详情。顾璘拉住她,面色凝重道:“顾陆两家,已成水火之势。你此刻前去,万一没将陆夫人救回来……岂非授人以柄?陆炳本就前恨未消!而况陆夫人还是安定伯府的人。”
黛玉目光澄澈而坚定:“父亲,医者不问亲仇,唯疾厄是念。我虽医术不精,尚懂急救之策,或可延缓一二,女儿但求俯仰无愧于心。若是以我之力救不了,我亦不会勉强。请您相信我。”
顾璘望着女儿决然的眼神,终是长叹一声,“你去吧,我在门外等你。”
“我同你一起去!”张居正拉住黛玉的手说,“我怕你手冷,还为你带了一双手衣,这下用得上了。”
陆夫人张氏虽不是次子陆绅的亲母,却是将他从襁褓养到成年,胜似亲子,感情颇深。
她本就哀伤过度,心气郁结,再加上料理丧事诸务繁琐,竟突发急症,晕倒在灵堂。先是头痛欲裂,继而高热不退,牙关紧闭,面如金纸,气若游丝,眼看就要撒手人寰!
陆府上下再度陷入慌乱,偏巧宫中太子病了,太医都被陛下问责,不能擅自离。
而先前陆家长子、次子久治不愈,以至于京城有名的大夫,都被陆炳骂得不敢再上门。
陆炳在爱妻病榻前,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往日威严尽失,粗麻凶服凌乱,只剩一个六神无主的可怜丈夫。
张氏是他的第三任妻子了,难道他陆炳真是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