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悠悠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一下,像有人在用锤子砸她的肋骨。她的手在抖,肩膀在抖,整个身体都在抖。
两人坐着静静地坐了十几分钟,确认后车终于没有再追上来。
薛意转过头看着她。
她的无名指骨节处有一道细细的血痕。不知道是被车门撞到的,还是被玻璃划伤的。血顺着指尖流下来,在滴在纯白的裤子上格外刺目。
但她看着曲悠悠的眼神很平静,甚至有点温柔。
“没事了。”她说。
曲悠悠看着她手上的血,看着她平静的眼睛,看着车窗外陌生的街道。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几点,不知道刚才那几分钟到底是多久。
她只知道薛意说没事了。
她信。
然后她发现自己哭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眼泪无声地流下来,顺着脸颊滑进嘴角,咸的。
薛意看着她。
沉默了几秒,薛意伸出手。她的手也很冰,但很稳。她用没有沾血的指腹轻轻抹掉曲悠悠脸上的泪痕。
动作很轻,像怕弄疼她。
“别怕。”薛意说。
曲悠悠吸了吸鼻子:“我没怕。”
薛意看着她,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好。”她说,“你不怕。”
曲悠悠又想哭了。
她用力眨眨眼,把眼泪憋回去:“你…你的手在流血。”
“蹭破了点皮,没事。”
“得消毒止血。”
“嗯。”
曲悠悠从包里取了一迭纸,托着她的手,埋着头小心地给她擦:“家里有医药箱吗?”
“有。”
薛意低着头看曲悠悠,忽然发现曲悠悠的后颈很白皙,很好看。她扎着低马尾,低头的时候辫子就被重力别到一侧,抱着脖颈,从锁骨边绕到在身前,衬得颈间肌肤犹抱琵琶半遮面,竟然令她有一瞬间产生了一些联想。
沉默。
“你呢,受伤了吗?”
“没有。”
曲悠悠抬头看她一眼,又低下头检查她的另一只手。那只手里还紧紧握着枪。她小心翼翼地探出手去,抚上她的手背。
薛意对这个动作没有准备,感到手背一阵酥麻直捣小腹。
手好冰,曲悠悠用手心暖了她好久,才能一点点松开她僵硬的手指,钻到掌心。取过枪来。
“薛意,”终于把枪放回中控台的储物盒里,关上盖子的那一刻,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有枪?”
薛意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在她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手上血痕已经擦得半干了,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暗红的缠绕的印记。
“美国有合法持枪资格。”她说。
曲悠悠看着她。
薛意顿了顿:“我考过。”
她没有再说下去。
“那我们现在去报警吗?”
薛意收回手。
手指被纸巾简易地包扎着,血液扔在一点点渗出来。黑暗中像个污点。
“今晚我…不方便留下来做笔录,先回去吧。之后我来处理就好。“
曲悠悠没有追问。她只是看着薛意,看着她的伤口。
然后她说:“好。”
“悠悠。”薛意叫她的名字,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来。
曲悠悠转过头。
薛意看着她,眼神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平静,不是疏离,而是一些她看不懂的复杂,浸在一种薄如蝉翼的,几乎是祈求一般的温柔里。
“你今晚,”薛意声音很轻:“别回去了。”
“安全起见,“她停顿一下,又补充:“先去我家住几天,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