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还不止,澹台信悬着笔,想了想才在信纸上落下。还有一个不容忽视的变数,就是南下的钟怀琛。
圣人面对这完全乱了套的山河是什么感触,澹台信并不想纠结,但他确实比庆王那个棒槌,太子那个窝囊废要有用太多。林栋大概也是想通了这关窍,千头万绪,不如先请出病榻上这位的手腕,把乱糟糟的局面扫一扫再说。
于是林栋在圣人面前哭了一场,禁军对北行宫的“护卫”就不再像铁桶一般。随后行宫内来了消息传召百官,恢复了群臣觐见的朝会,和之前那种把太子逼哭的朝会不同,太子坐在帘前,帘后的病榻上躺的人才是真的让群臣漫天飞的心思稍微收敛到了一处。
澹台信照顾贺润多年,总算得了那小子一点回报,当日封澹台信为明威将军的时候,来传旨的太监正是贺润的旧识,虽然宦官都不大喜欢澹台信,但北行宫之前被林栋团团围住,所有宫人都惶惶不安,现在林栋虽然解禁,可谁也说不好日后会如何。能有其他将军的消息传来,几乎算是一根救命稻草。
内宦大着胆子,咬牙收下了澹台信的奏折。今日朝会开宫门时,宫里就来了人接应,令他在百官入宫的时候混入,随后来了个内宦,一路将澹台信领到偏殿候着。
那场朝会开到了下午日头往西的时辰,期间殿内吵闹声不绝,光在外面听这阵仗,都怀疑里面的大人们是不是拿笏板对殴起来了。好几个时辰过去,疲惫不堪的群臣才纷纷向外走去,又等了一会儿,才又有内宦来到偏殿,传澹台信进去觐见。
澹台信面圣的时候并不多,他是武将,和兵部打交道多些,即便回京上朝也是走个过场,没有多少当面启奏的时候。只有一次面圣他印象深刻,当时圣人传他去御书房问永裕侯谋反案的事。这案子里他和范镇在里面动了手脚,因此呈报再三检查,没有一丝疏漏,以澹台信的记性全都刻在了脑子里,对答如流不成问题。可那半个时辰的御前奏对,出来的时候澹台信后背都被冷汗湿透了。
觐见(2)
如今那个给他施以威压的人躺在病榻前,帘后有响动,应该是在服侍圣人喝药漱口。
澹台信跪拜行礼,里面很久才传来一句平身:“你到河州不到两个月就被庆王免职了,听说当时你都已经领兵上船,为什么不便宜从事?”
澹台信低着头谨慎答话:“回圣人的话,当时消息闭塞,没能察觉圣旨是出自庆王殿下,臣不敢抗旨。等事后察觉,兵权官印已被夺去。”
帘后的人没有继续追问,澹台信也不会天真地以为就这样蒙混过关了,只不过现在不是掰扯这些的时机而已。
帘后的老人继续发问:“你现在是钟家那个小子的幕僚?”
“是。”虽然知道圣人忌讳,但狡辩反而更错,澹台信垂眸答道,“臣离任河州之后只有虚爵,没有实职,正好云州的一桩旧案有些误会,钟使君将我召回云州配合调查,查明旧案后,就留我办事了。”
帘内很久没有说话,澹台信极力克制着吐纳,不让自己的紧张外露。
“如果小钟拿下了京城,”帘后突然出声,“你觉得他会想要什么?”
“钟使君从前想要出兵塔达。”澹台信暗自握紧了自己袍袖,内宦给他找了一身不惹眼的四品官服,本是簇新的,现在被他握得一团皱,“待到局势安定,朝廷就能调拨粮草,云泰军没了后顾之忧,就能一劳永逸地解决塔达这一大患。”
不知帘后是否满意这个答案,片刻安静后,突然抛出一句:“桓州败得不成样子,当初杨诚以前举荐过你,可是云泰两州也不能少了你……走的时候带一道旨意,让小钟在河州整顿一下桓州残兵,然后南下收复失地去吧。”
澹台信听完这道旨意,刹那间周身血气都凉了,他本该立即接旨,但彻骨的寒意逼出了他一分不畏死的愤怒:“恕臣愚钝,臣以为收复京城,解北行宫之困,才是当今最紧要的事。”
“收复京城,自有神季军去做。”帘中人也加重了语气,“钟怀琛前往南疆以后,朕还会另派两人分别接管云州泰州兵马,已到河州的云泰军就地驻扎,和当地残兵一起编成新的河州府兵……不过这些事情不是现在做,也不要让钟怀琛知道。”
澹台信缓出一口气,局势不明,钟怀琛且战且疑,奉旨南下打吐于人反而是条明路,无论将来谁做皇帝,能驱逐外族收复失地总是大功……若不道破这调令背后的深意,这时节的钟怀琛极有可能会领命前往。
等钟怀琛前往南疆与吐于人缠斗,朝廷再一道旨意把他封在南疆,十万大山田地和人口都少,给他封三四个州也无妨,爵位再给他抬一抬,面子上端的是施恩荣宠。同时再将云州、泰州、河州的节度使任命下去,钟怀琛就算回过神来,兵力也已经被分散了,他的号召力还不足以让所有云泰旧部为他抗旨,这样十万云泰军就被一分为三,大大削弱了威胁。
澹台信进宫的目的确实不纯,可也没想到在动荡的局势中,能够更好地隐藏一次兵不血刃的削藩。
“现在先回去稳住钟怀

